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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海老街 时光刻下一道斑驳的光影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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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10-27 10:04:34 |显示全部楼层
北海老街  时光刻下一道斑驳的光影
撰文、摄影/蔡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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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古老的镇子和街巷。无论是江南水乡温婉典雅的苏派建筑,还是西南边陲端庄宁静的川派建筑,一砖一瓦,一街一巷,渗透着岁月的沧海桑田。那些斑驳脱落的墙面,那些陈旧破败的屋舍,那些踏足磨平的街道,残留着时光悠悠流动的痕迹。仿佛只有绽放在阴暗角落的一株株花朵,见证时间的更迭流逝,悄悄絮语着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

广西北海有一条街道,商铺林立,建筑风格贯穿东方和西方,它作为沿海城市著名的商埠,曾是海路和陆路货物运输的重要中转站。这条街道就是北海老街。之所以称为“老街”,是因为它的确很老,至今已有200多年历史。

《汉书·地理志》记载:“自日南障塞、徐闻、合浦船行可达有都元国……黄支之南,有已程不国,汉之译使自此还矣。”西汉时期,北海是海上丝绸之路的始发港之一。“赍黄金杂缯”“市明珠、璧琉璃、奇石异物”从北海的合浦港口浩浩荡荡出发,沿着北部湾将商品运往东南亚、西亚乃至非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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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海合浦县,建有中国规模最大、保存最完整的汉墓博物馆,出土的大量琉璃制品和舶来品印证这里曾是贸易繁盛的海港,充分彰显北海在汉朝时期的高度繁荣。站在辽阔苍茫的海边,夕阳坠落天际,海水闪烁粼粼金光,眼前幻化出纤纤帆影、商船南来北往的壮观景象,谱写出勤劳朴拙的北海人民不忘艰险舍身远赴他乡的动人赞歌。

清晨时分,老街的商铺陆续开门营业。老板穿着薄薄的白色背心坐在门口的凳子上,拿着蒲扇一边扇风,一边打着哈欠东张西望;妇女提着早餐赶回家里,孩童厌倦地将食物扔在一旁,响起妇女不耐烦的责骂声;左邻右舍互相问候,聚集在一起谈论家长里短;上班族步履匆匆,神情冷峻,骑着电瓶车一闪而过……这条街道弥漫着浓郁的市井气息,每个人的身上都裹挟着丝丝疲态,满足于当前的生活现状,缺乏深层次的精神追求以及消除懈怠创造丰富的物质生活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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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第一缕阳光闯进老街时,这条街道开始渐渐苏醒过来。阳光照射的阴暗角落,盛开着鲜艳的花朵,翠绿的爬山虎铺满老旧的墙体,蕨类植物顽强地从墙缝隙里探头而出。历经几百年风吹雨淋的老街,坍圮颓败,犹如一位耄耋老人,在时光中踽踽独行,让人忍不住感到痛心。

漫步在这条光滑平整的街道,走在屋檐下,仿佛嗅闻到一股淡淡的时间的味道。伸出手,触摸那些千疮百孔的墙体,手上沾着细碎粉末,是那样的炙热,那样的滚烫,恍惚间,漫长的历史就这样在眼前展开一幅时光画卷。1876年,中英签订《烟台条约》,北海被定为对外通商口岸之一,次年4月1日,第一艘英轮抵达北海装货,北海正式开埠通商。因其便利的交通地理条件,南下经海路可抵达西方各国,北上经陆路可抵达内陆各省,一时间,北海沦为侵略者倾销洋货和掠夺原料的殖民地。西方列强相继在北海设立租界、领事馆、商行、教堂等,操纵着北海的经济命脉和人们的生活,在城区南面约2平方千米范围内,修建起一批西洋建筑,成为繁荣盛极的贸易之城,这就是北海老街的原始雏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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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街初建时,名为升平街,只有200米长、4米宽,随着各个时期的不断发展,现已成为一条1440米长、9米宽,沿街全是中西合璧的骑楼式建筑的商业街。建筑多为二至三层,墙面的窗顶呈卷拱结构,门檐和窗柱顶端刻有精美的雕饰图案,线条流畅,工艺精美。骑楼的方形柱子厚重粗大,尽显着欧洲古罗马建筑风格。1926年,北海市政处为了紧跟发展需要,向殷商富户筹款拓建街道。但是当时商业日渐衰落,广州湾(今湛江市)因其“货物入口,向不课税”的优惠政策,致使一向到北海采购货物的商人全部转向广州湾购货。面对冷淡的商业局面,广东省以“缩减机构,使经济复苏”的名义撤销北海市政处,另一方面,彼时旧社会官员的腐败和不作为,也是导致北海商业衰落的重要原因。之后,警察局行使市政处职权,严厉查办,直至1930年底才顺利完成拓建工程,形成现今北海老街的模样。

如今的老街,沿街商铺挂着醒目硕大的招牌,多以销售旅游纪念品和当地特产为主,游人往往留下匆匆身影。所有建筑老旧颓靡,墙面斑驳脱落,附着浓重的黑色污渍。墙上长满厚厚的青苔和杂草,窗户摇摇欲坠,绿色植物和鲜花偶尔点缀其间,形成极其不协调的画景,可是冥冥之中又彰显出老街顽强的生命力的表象。政府目前尚未对老街进行修缮,但是很多居民仍旧选择居住于此,内心怀揣着对过往岁月的回忆和怀念,可是,老街再也不复从前车水马龙的繁荣之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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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这里也是无数人告别家乡的地方。在那个饥饿贫穷的年代,一群群壮志未酬的青壮年,憧憬着美好生活,搭乘一艘艘商船前往东南亚或南亚谋生。这些人被称为华工,因在船上被凌辱虐待关进狭窄阴暗的船舱里,他们也叫“猪仔”。他们迁徙南下的过程就是著名的“下南洋”。他们用汗水和鲜血浇灌南洋的土地,绝大多数人因为种种原因无法归家。垂暮之年,他们蓦然回首,也许知道当年上船的那一刻,便永远与自己的家人、家乡、国家告别,心中浓浓的思念之情,只能埋葬在遥远的异国他乡。夜幕降临,老街点亮昏暗的灯光,微弱的光线从狭窄的窗户里渗透而出,忽明忽暗。游人拾起疲惫,漫不经心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街道上,喧闹的景象渐渐被无尽的黑暗吞噬,巨大的孤独感笼罩着每一个角落。这样的夜晚,是伤感的,也是悲伤的。

千百年来,北海老街从中外贸易往来、经济文化交流的枢纽站成为见证中国百年开放史的亲历者,正日益发展为中国西南地区最便捷的出海通道。在未来,北海老街将变得愈加沉重老朽,需要我们每一个人细心呵护,亲手触摸时光刻下的那一道斑驳的光影。基于对时光的尊重,我将北海老街的照片处理成黑白色,以最简单的色调呈现老街光影交错、斑驳腐朽的本真面貌,这是比浓艳的彩色照片更为纯粹的记录方式。如同翻开相册,抚摸着长辈们那一张张锯齿状的黑白照片,岁月承载的记忆不经意间从指缝悄然流过。这是黑白照片具有的强大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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