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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鸟集之会调情的鸟——凤头䴙䴘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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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3-8 17:44:22 |显示全部楼层

三鸟集之会调情的鸟——凤头䴙䴘



撰文、摄影/邱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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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年三月,春天来临,万物复苏,大地充满生机。凤头䴙䴘黑色的头顶上会如同大地长出绿草一样,长出长长的黑褐色羽毛——凤头,白白的颈部会长出一圈长长的黑褐色饰羽,像小斗蓬一样,这就是它们的夏装了。一穿上夏装,它们谈情说爱,生儿育女的时间就到了。它们会在湖面上游荡,每当碰到单只的异性,它们都会双目凝视,竖起黑色凤头,蓬松起颈部黑褐色的饰羽,互相做着相同的摆头、缩颈、向后梳理羽毛等动作。如果没有感觉,它们就分道扬镳,各自游走了;如果有了感觉,它们会在一起不断地重复摆头、缩颈、向后梳理羽毛等动作,热烈地为爱情舞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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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衔草撞胸而舞)


        如果你运气好,还可能看到它们的激情撞胸:它们会突然一起潜入水下,各自叼起一撮水草,伸长脖子,四目凝视,互相对游着靠近,突然它们整个身子直立起来,雪白的胸部和腹部都露出水面,并慢慢靠近,最后贴到了一起,双脚不停地拍打着水面,激起无数晶莹的水珠,真是一幅非常浪漫、让人感动的爱情画面。开始看到这一生动的场景时,我产生一个疑问,凤头䴙䴘为什么会把水草作为信物呢?甚至是叼着水草跳爱情舞蹈,要知道它们可是吃鱼虾为生的。在鸟类中有许多鸟把赠送食物作为爱情的礼物,如蜂虎、翠鸟等,雄鸟常常把捕到的鱼、蜻蜓、蝴蝶作为礼物送给雌鸟,从而赢得雌性的好感。凤头䴙䴘基本上不送鱼,而是从水下叼起一丛水草,互相展示、跳舞、撞胸。后来观察多了才知道,它们从恋爱到孵出小鸟的整个过程中,大量的时间都花在了筑巢上,而筑巢是要用大量水草的。它们的窠一般都筑在芦苇、荷叶或杂草丛中,是浮在水中的,浮出水面虽然只有四、五公分,但在水下却有六十来公分,直径也有六十来公分这么大,这要多少水草啊。所以它们把水草当作信物,叼着水草撞胸,多么浪漫,又多么实用,它们在爱情中考察的是对方的能力,而不是一两次恩惠,如果连水草都叼不上来,巢都搭不了,还有资格谈恋爱吗?
        凤头䴙䴘的爱情不仅浪漫,也非常专一。它们一旦确定了关系,就会相守在一起,它们一起垒窝,一起捕鱼,有时为了保卫窠巢也会一起对抗外敌。有一次我看到四只凤头䴙䴘在一起打架。两只打架是为了争配偶,四只打架是为了什么呢?原来一对凤头䴙䴘想在另一对的窝边筑巢,已经筑巢的那对不同意,雄的出来驱赶,雌的在后面呐喊助威,新来的两只也不让步,雄的积极应战,雌的也在后面呐喊助威,就这样打了三四次。有一次雌的也互相打,最后还是老住户意志坚定,新来的一对只好悻悻离去。当然有时也会出现还没有找到伴侣的第三者插足,但常常是雄鸟拼命驱赶,雌鸟也不为第三者所动,每次战斗结束,不管输赢,它们都不会忘记来一次爱情的舞蹈,好像在向大家展示自己爱情的牢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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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它们的动作很整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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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跑的䴙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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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双方都不肯让步,那就会大打出手)


       当产下第一个卵,它们就开始轮流孵蛋。一般一只䴙䴘一次孵蛋的时间大约是四、五十分钟,一只孵蛋,一只就在巢边捞水草、洗澡,或者外出觅食。它们孵小鸟是在五、六月份,正是梅季多雨时节,到了六月中下旬,又非常炎热,中午可达三十三、四度,可它们不管是刮风下雨,还是烈日当头都坚守在窝里。五月下旬的一个下午,大概三点多,天空突然乌云密布,狂风大作,湖面卷起一阵阵波浪,一些刚刚窜出水面的荷叶四处拍打,鸟窝随着波浪时起时伏,水花不断打进鸟窝,几只在窝里孵蛋的凤头䴙䴘非常紧张,可它们依然一动不动地用双翅紧紧护着鸟蛋,在窝边的凤头䴙䴘还时不时地潜下水去捞些水草上来加到窝边。不一会儿大雨倾盆,硬币大的雨点砸向水面,水面上浅起一片白雾般的水珠,打得荷叶噼啪作响,不少荷叶被大风和大雨撕成了碎片,可凤头䴙䴘缩紧脖子还是一动不动地守护着。
       它们对自己未来的子女,真是呵护有加。每次轮到孵蛋,它们都要对蛋进行翻身、匀位,同时还要把一些水草垫到蛋下面去,这是为了让每一个蛋都能够均匀受热,确保孵出健康的小鸟。一只䴙䴘在这样做的时候,另一只有时会在窝边小心地看着,看着它们那小心翼翼的样子,真是让人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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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还要经常翻蛋,以便均匀受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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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孵蛋换下来后,它们会洗个澡,出去捕食,有时也会在窝边好奇地看看蛋,为窝添些水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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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中的凤头䴙䴘)


       2014年三月,我在湖边的荷花丛里找到了凤头䴙䴘的三个巢,巢中的䴙䴘夫妇都开始产蛋、孵蛋。巢离岸边也就十五、六米远,我开始跟踪拍摄。我家离湖约有五十多公里,我每个星期去一到两天,我希望拍到它们从恋爱开始,直到养育大子女为止的整个过程。从它们开始跳爱情舞蹈一直到产卵、孵蛋,都拍得非常顺利和开心,直到六月初发生了一个重大变故。六月七日凌晨四点不到我驾车去湖边,五十多公里路,走高速的话只要四十多分钟我就能从家里赶到湖边。我估计今天小鸟应该会孵出来了,从五月十一日拍到它们产下第一枚卵到今天刚好是二十八天,凤头䴙䴘的孵化期一般正是二十八天左右。我希望在日出之前赶到湖边,希望今天有朝霞,能够拍到朝霞中小鸟破壳而出的照片,能够拍到大鸟正在呵护刚从蛋壳里出来的小鸟的照片……因为今天日出时间是四点五十六分,四点四十左右,我来到湖边,当我背着相机兴冲冲地走到湖边时,我惊呆了!原来鸟巢边绿色的荷叶已经干瘪,鸟巢中那熟悉的寸步不离鸟蛋的凤头䴙䴘的影子不见了,我赶紧放好相机拿起望远镜向鸟巢观察,三个巢中的鸟蛋都不知去向,原来新鲜而湿漉漉的鸟巢已经变干。我可以肯定有人去那里捕鸟或捡鸟蛋了,而且就发生在昨天或前天,几百亩的荷叶中还留下了一条船经过的痕迹,看到此情此景,我真是愤怒之极,这些无知的人,这些该诅咒的人!
我非常愤怒地站在岸边,难以平静。突然我看到中间那个鸟窠边从水中冒出了一个熟悉的影子,一只大鸟回来了,我马上蹲下身子,悄悄地看着它,只见它看看已经废弃的巢,又向四处张望,看上去非常的悲伤。它在寻找自己已经孵了二十多天的孩子吗?它在寻找自己的伴侣吗?这里曾经是它们恩爱的地方,这里也是它们跳过爱情舞蹈的地方,这里还是它们寄托着无限希望的地方,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堆漂浮着的水草。我想它也一定非常愤怒,它们有多么浪漫和激情,就有多么悲伤和愤怒。它大概看到了我,一个猛扎就不见了。本来它从不怕我,即使我在岸边拍照片的动作大些,它照样在自己的窝里孵蛋。我退到后面的树下,希望不要影响它,可是直到中午,它再也没有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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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头䴙䴘擅长游泳潜水,飞的能力已经退化了,只能短距离飞飞)


       虽然已经是夏天了,但整个的湖面好像特别冷清和宁静,一个上午我再没有听到凤头䴙䴘低沉的呼唤声,也没有听到它们交配时短促而激动的叫声;一个上午我也再没有看到凤头䴙䴘松起凤头和颈上长羽互相摆头的动作。只有三四只凤头䴙䴘在湖的中央孤独游荡,它们没有捕鱼,它们也没有鸣叫,它们只是呆呆地漂浮在水面上,没有目的,也没有浪漫。
       它们浪漫,是因为它们的天性;它们悲伤,是因为一些人的无知。我希望它们能永远浪漫下去,不再悲伤。


此文发表于《旅游纵览》2019年3期


000 34(它们轮流孵蛋,而且很负责,还有一只不来替换时,它决不离开).jpg
000 13(凤头最激动的时候会双双潜入水底,从水底衔起水草,然后面对着面对游).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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